陳奕迅

陳奕迅《Taste the Atmosphere》

 專輯:Taste the Atmosphere
 公司:新藝寶
 年份:2010
 樂風:Cantopop

很久以前,放棄了陳奕迅。簽約華星的初出道期是黃金歲月,一首接一首還在無窮回味的power ballad經典不絕,是中學時代集體回憶一部份。升上大學那年卻聽到加盟英皇的新聞,工廠式製作方針換來只會配合大市場的中庸(平庸?)之道,量重於質加欠缺冒險精神,歌手如何有實力,才華個性都被埋沒大半,問英皇時期Eason有甚麼金曲?抱歉印象真是模糊得數不到幾首。

時勢也不肯造英雄,市場萎縮、K歌舞曲當道和濫發精選生意手法,加上合約糾紛遭唱片公司投閒置散,幾年來無大作為或出色代表作,一直提不起認真留意的心機。跟著畢業投身社會進入人生新一個階段,陳奕迅也是,娶妻抱兒務實加盟新藝寶,實力早被肯定亦無太重生活負擔,可以做回理想中之音樂,甫轉會已脫胎換骨,很快重燃追星熱情,只是一直覺得他還未完全發力。等到2010年底的最新EP《Taste the Atmosphere》,心想「終於回來了。」

未聽歌已可長篇大論一番。唱片包裝實在令人又愛又恨,萬分讚嘆是攝影美術,坦白從寬實際上很希望支持本地歌手,但一見封面油頭粉面或出奇老土大頭照,和(像)很有型格很時髦很藝術時裝造型,俗氣糖衣已覺難受興趣頓消。看這張,很難相信在香港還有如此美景,構圖加名字以為是來自瑞典的清新民歌作品,已然脫俗層次不同,配合粗糙手感紙質,回歸自然可親得多。可惜中看,不中用。敢作個權威定論;紙卡套digipak是史上最華而不實設計之一。不論用那種卡紙製作都難打理;附塑料盤尤其透明的劣手工和礙眼污跡不罕見,膠水失去黏力膠盤脫落日子也不遠;沒塑膠盤,只會使你更苦惱。單要從往往逼狹得過份的夾縫中,用九牛二虎之力拿出歌詞本和全無保護的CD再放回去,怎樣防止不會刮花和產生皺摺已屬難題。《Taste the Atmosphere》更進一步,「絕不加印第二版」之「初版」加送(不太吸引也不是很大的)海報,而CD正正放在摺疊好的海報內,抽出時沒有留意,一不慎,衝口而出的二字廣東髒話,正好對事發過程加這個包裝,作了貼切異常的字面描述和感情抒發。哀是外觀成本等多種因素,digipak普及性逐漸趕過傳統塑膠盒。

「自此,又多一個不買唱片光下載的理由。」

內容跟包裝一樣返璞歸真想做就做,有心大賣特賣,不會決心交由全新陣容製作。另一注目是六曲中有一半找來嘉賓獻唱,三位女歌手同時覆蓋整個中港台三個地區和經典、摩登與前衛三個年代,不知是巧合還是刻意安排。相信專輯中大多名字對現今一代充滿陌生感,其實很多都是香港流行音樂名人高手,像監製葉廣權有份打造譚詠麟和關淑怡等天皇天后,在八九十年代紅極一時,當然聽陳奕迅大的未必會知道。本EP正好兼當給新一代重新認識樂壇前輩們的教材。

第一首《Welcome to the Future》已存爭議。作者劉諾生曾任基督搖滾樂團Citybeat主音John Laudon,傳奇於外國人組成卻唱廣東話,九十年代解散後一直有為本地歌手寫歌,背景出身獨特旋律和曲式都不典型港式。這正好適合形容此曲,搖滾基底之上編曲和錄音充滿太空漫遊氣氛,最出乎意料該是薩頂頂來幾段拿手囈語做和聲,想不到會跟近年憑新派中樂電音在全世界炙手可熱的她拉上關係。這種曲風別說陳奕迅自己,本地樂壇都沒多少次嘗試過,反倒像寫給薩頂頂再找陳奕迅客串,再者她的高尖嗓子一向是小眾口味,似乎一開始已置樂迷心態於不顧。另偏重器樂而英語歌詞簡短得來沒多大意思,全曲又不算長似未完整,僅視作唱片序曲較為妥當 - 實際上也不妥,因為跟主路線不咬弦,緊接數首都是漫不經心懶洋洋的,情緒落差十分大,那般自由自在才是本作音樂主題。

像《講男講女》二人跟隨輕快funky節奏笑談兩性衝突,畢竟半個身離開主流制度也非年青,歌詞無必要跟隨強愁情大方向,便轉寫一些較成熟和另類題材,又或以新手法新角度探討舊題目,對唱情歌不一定互罵互怨才成事,輕鬆笑話也可以。發行兩個月前派台,合唱女歌手聲音動人身份卻被保密,大家競猜一輪搬出大堆近年女歌手名字,答案原來是已隱退二十多年的露雲娜。這謎題也太難了吧?別於其他二人參與身份不是客串而是合唱,倚仗陳奕迅這麼大情面才邀得東山復出,當然沒理由唱幾句便算,聲線跟童年聽《千年女王》時一樣明亮清翠讓人難以置信,又同時有力具穿透性,不知是否陳奕迅近年操勞過度,理應做主角的他反倒給比下去。現在一眾年輕女歌手中反而找不著這股親切清純,露雲娜承著《講男講女》的勢,復出再次打入市場未必不成功。

聽到這堭瘙璆]裝上的貼紙,唯獨跟著兩首沒有被提及,皆因都是非常選擇性口味,像《葉問風中轉》看到名字都不會相信有多正經。老拍檔Eric Kwok的曲依舊充滿抒懷小品情調,經Blue Jeans蘇德華手bossa nova起來,但點晴者是鬼才林敏聰,地道港話歌詞充滿他特色的無厘頭百思不得其解,但被爭先恐後開拍電影至失控地步的葉問熱潮,又何嘗不是一樣無聊荒誕?林氏的無聊讀白乃精髓所在,如斯無厘頭到底是過癮還是過氣見仁見智,但就算不理歌詞,曲還是很出色。《花花世界》較低沉,創作班底出自資深工作群,張兆鴻作曲多年,現於電影配樂界較易見到他,音樂確帶飄渺空間感覺,周禮茂則是至今仍活躍的著名老牌填詞人,借花開花落比喻人生歷程,但過份執著概念性賣弄用字,像回到羅文時代的文藝色彩,寫作技巧又嫌雜亂吃力不討好。Eason也選擇徘徊於真假音的唱法,一向男聲作這種嘗試,不論技術還是討好聽眾都存大危機,像歌手嗓音激似陳奕迅的Mr.首張專輯便很多此類假音挑戰,惜未完善而成唱片瑕疵,Eason現在狀態嘗試也好比踩鋼索般聽得膽戰心驚。聽罷感想除歌詞糟蹋了美好配樂,他也是時候調理嗓子保養一下了。

除《講男講女》另一讓人期待是《我杯茶》,某程度上兩曲可以掛勾,都是funk和輕鬆正面角度寫情題,也請來女嘉賓相助,這次有已成台灣代表之莫文蔚。還有太極樂隊御用填詞人茵葵,憑電影場面式立體敘事手法揚名,今次拿潮語「賣飛佛」來做文章,如果想在這唱片找首風格最接近以前陳奕迅的沒有他選,但極其不滿莫文蔚的獨特聲線未被善用,從頭到尾只得不夠十句簡單和唱,連《葉問風中轉》客串都不是的林敏聰,出場時間都要比她多!

最後一首交回劉諾生接手,很高興再遇潘源良筆,新一代只當他是個「講波佬」,而無視最佳填詞人的過去。跟其他同代詞人相比產量不算高但貴精不貴多,文筆眼光也獨到,《超錯》似寫劈腿,深層卻是暗諷政制改革風波中背棄選民的政黨,配上感性都市味搖滾,歌詞內歛、音樂緩和,不憤怒,只有一份無奈。跟他們的曾經支持者一樣。

還有兩首隱藏曲目、《葉問風中轉》的demo和《講男講女》的outtake,幽默有趣尤其後者,都是些無傷大雅bouns,就算沒有這EP也近半小時,香港市場堻甇p長度其實已夠資格當成大碟,如今則善用更適合香港樂壇的EP模式,不為湊夠三十至四十分鐘大碟的標強放十來首歌,而集中發揮每一曲的潛力和音樂性,令整體質素及主題性更一致。《Taste the Atmopshere》引人入勝在每首歌都有不同以往之突出處,表達成熟的心、玩味的心,台前幕後皆顯隨心所欲態度,也難得以香港地道特色做中心,《葉問風中轉》和《我杯茶》的港粵笑料,和《超錯》批判政局弦外之音,有心計算的話,必為顧及台灣及內地市場而削弱港味和實驗性,在DUO世界巡迴演唱會期間推出如此「不流行」的一張,是給大家留下更多時間,去認真感受這最與眾不同陳奕迅專輯。

下次會再下一城還是重投保守只有靜待新派台歌揭曉,理想當然是繼續尋覓新創作伙伴,歌詞方面要花心機盡善盡美,現今詞壇青黃不接,前輩們或減產或退下火線,新晉間未有人具足夠功力承接兩個偉文頂峰之位是事實,單倚靠仍在努力的新舊詞人,很難完全滿足一廂情願「有偉文才是黃金組合」的樂迷。幸好《Taste the Atmosphere》另一啟示,是詞未夠好,也可以藉音樂補足。堅持今作的實驗路線,給幕後創作演奏一班更大空間,在向來只關心歌唱旋律和低音節奏的香港樂迷間,或可走出新一條路。



 Project: Eason's "Strange Taste"

 Phase 1: 《Taste the Atmosphere》

 Phase 2: 《Stranger Under My Skin》

 Phase 3: Strange Taste Inside the Box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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